随着美国经济衰退影响逐步显现，许多行业的产能过剩问题最迟应在今年底以前变得相当明显

去年8月，当美国次贷危机正式拉开帷幕后，我们立即敲响警钟，提醒投资者关注中国经济的下行风险以及由此暴露的产能过剩问题（其中包括我去年9月27日在《财经网》撰写的文章《慎言中美脱钩》）。
　　
坦率地讲，在当时的情况下，几乎所有人都在担心中国经济会出现过热，因此我们的警示并未得到很多人的重视。到了10月，我们在获得了更多的数据支持后，又在一系列报告中明确指出，中国经济增长在三季度的略微放缓，已成为中国经济进入一个中期的下行轨道的拐点，并再次提醒投资者注重中国经济中潜在的产能过剩问题，以及由此所引发的企业利润增长前景变淡、失业增加、通货紧缩、商业银行资产质量恶化及相连带的对股票市场的压力。
　　
如今，我们所提醒的诸多风险中，有些已成为现实，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同我们的观点。不过，鉴于现在企业及居民都存在一定的通货膨胀预期，可能引起了一定程度上的抢购和囤积，再加上年初罕见的雪灾导致了许多商品的暂时性短缺，从表面上看，许多行业的产能利用率仍处于相当高的水平，市场供需状况似乎也不那么宽松，因此仍有很多人不同意我们的观点。
　　
我们认为，企业产能利用率的变化取决于市场需求的变化，其波动幅度常常会超出人们的预料。随着美国经济衰退对全球以及中国经济的影响逐步显现，许多行业的产能过剩问题最迟应在今年底以前变得相当明显。企业、银行及投资者都应提高警惕，认真应对。
　　
产能过剩的形成，源自于过去多年来的投资高增长。由于中国多年受短缺经济困扰，提高投资率一直是用来缓解供给短缺的主要方法。在过去30年里，中国的投资增长率有24年超过10%，逐步使经济从短缺中解放出来。但问题是，由于投资增长长期超过消费增长，尤其是过去八年里连续如此，从而积累了大量产能，远非当前的国内需求所能消化。举例来讲，自1997年到2006年的十年间，中国的水泥、发电和彩电的产能都翻了一番还多，煤炭产能增加了两倍多，粗钢和汽车产能增加了三倍多，炼铁产能增加了近六倍，而手机的产能则增加了168倍。
　　
其实，早在2006年3月，国家发改委就列出了产能过剩的十大行业，包括钢铁、水泥、煤炭、电力、纺织、汽车等。有意思的是，如果看一看这些行业2006年的产能利用率，我们会发现，其中很多行业的产能过剩似乎并不严重。比如说，水泥的产能利用率在2006年达到76%，钢铁达到85%，煤炭则达到105%。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名实不符”的情况呢？这里有几个原因。一个是发改委自2005年以来就已采取措施削减过剩产能，主要是通过压缩规模较小、效率较低和污染较高的生产设施。比如说，在2005年下半年到2007年上半年期间，大约有8000家小煤矿被强制关闭，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煤炭产能利用率在2006年达到105%的现象。到2007年底前，政府已关掉了大约8.5%的炼铁产能，6.6%的炼钢产能，4.6%的水泥产能，以及3%的发电产能。这些措施无疑减轻了这些行业的产能过剩问题。
　　
还有一些更主要的原因。中国经济增长刚刚经历了一个长达八年的上升周期，尤其在过去五年里，更是连年超过其潜在增长率。总需求的强劲增长，无疑降低了产能过剩的严重性。但值得警惕的是，总需求增长中，相当大一部分是投资的贡献。虽然投资需求的增加在短期内延缓了产能过剩的暴露，但随着投资项目的建成投产，更多的产能将会出现，而这显然会加剧今后的产能过剩问题。
　　
另外，外需的强劲增长大大吸收了中国的过剩产能。中国货物出口占GDP的比重已从2000年的21%上升到目前的36%。许多产品的出口都呈现指数型增长。比如说，钢铁出口额从2003年的不足50亿美元，上升到2007年的超过500亿美元，五年内增长了10倍；手机的出口量则在过去六年里增长了10倍。我们粗略估计，中国制造业产出的四分之一是用于出口，而在很多行业中，出口比例远远大于这一数字。例如，中国生产的彩电有57%用于出口，缝纫机产量的87%用于出口，手机的出口比例达到88%，而自行车生产的出口比例则达到90%。
　　
由于产出增长过多依赖出口和投资，一旦全球经济出现明显放缓，外需减弱，不但出口行业的产能过剩会明显暴露，而且与出口相关的投资也会冷却。这会通过第二轮的投资减速来进一步暴露产能过剩的严重性。其实，即便没有国外需求的影响，许多国内因素已经给企业的盈利产生了负面影响（如人民币升值、劳动力成本提高、出口退税下调或取消、原材料价格提高、环保成本上升等）。实际上，在美国经济出现明显放缓的2007年四季度之前，中国的出口增速即已放缓，而外需的大幅度减弱无疑会雪上加霜。
　　
我们预期，美国经济将在今年上半年陷入衰退。受其影响，欧洲、日本及亚洲的经济增长今年都会明显放缓，而中国经济也不可能独善其身。我们预期中国的经济增长率在2008年将会下降至9.5%，低于其潜在增长率。而这仅仅是中国经济进入下行轨道的第一年，2009年的GDP增长率将会进一步下滑至9%以下。因此，产能过剩的暴露将只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作者为雷曼兄弟公司高级中国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