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方雄：以人民币汇改对冲高油价
2005-10-16 22:59:47更新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作者:陈宜飚
明年如果油价继续上升10％，而如果人民币升值超过这个幅度，对中国来说，相当于油价没有涨。从这个角度看，一个灵活的外汇体制，可以抵消外部对经济的冲击，这对经济是很有好处的。
明年如果油价继续上升10％，而如果人民币升值超过这个幅度，对中国来说，相当于油价没有涨。从这个角度看，一个灵活的外汇体制，可以抵消外部对经济的冲击，这对经济是很有好处的。
谁该为高油价负责？
《21世纪》：不久前，有美国资产管理公司的经济学家认为，全球高油价很大部分是由中国和亚洲其他国家的需求推动的，你怎么看？你觉得当前全球油价有多少是由中国的需求拉动的？
龚方雄：去年情况的确是如此，但是今年其实不一样。今年中国进口只比去年增长了3％－4％。今年中国的（进口增长减缓）主要问题在于炼油业是负利润，因为国际原油价格上涨，成本上升，而国内成品油价格没有上来，炼油的边际利润是负的，所以很多中小炼油厂已经不生产了，只有中石油和中石化还在炼油。前阵子产生“油荒”时大家还在骂这两家公司，实际它们是在亏本作贡献，但是却被骂成为是石油寡头，有点冤。
今年全球石油价格的上涨一方面是有对冲基金的炒作因素，另一方面是的确有不少需求因素，例如日本经济在复苏，美国经济也比较强，很多炼油厂由于受到自然灾害如飓风等的影响，各方面的石油供应链受到影响，而需求又比较旺盛，所以今年全球比较均衡，美国、中国、日本、印度等国都有。
《21世纪》：今年下半年中国的油价会怎么走？对全球油价走势会不会有影响？政府对房地产等行业的宏观调控会不会影响到石油需求？
龚方雄：从今年下半年来看，中国如果放开成品油价格的话，全球油价可能会上升。因为现在内地许多中小炼油厂已经不运作了，这样的话，对原油的需求就少了，所以现在有10％的产能是没有反映出来，被关闭了，如果成品油价格改革的话，中国对原油的需求会出现一个反弹。
石油与房地产等联系不大，主要还是与工业有关。炼油主要是用于工业和消费，从这个角度看，中国房地产的放缓对石油影响并不大。
我们认为，到年底时国际油价可能还会有另一波的反弹，因为现在是属于淡季，不冷不热，还未进入石油消费的高潮，但到今年年底以及明年年初时，用油高峰期来临，石油价格将会反弹。大概的幅度应该会达到70－80美元左右，届时中国就应该做好准备。
中国如何应对高油价？
《21世纪》：随着全球油价的进一步高涨，你觉得中国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准备措施？
龚方雄：在高油价的情况下，中国可以用人民币升值去抵消高油价带来的影响。这对中国意义重大，因为中国现在是全球第二大石油消费国，整个消费量已经超过日本，日本现在的消费量是每天500万桶左右，而我们大约在每天600万－650万桶，而且增长速度非常非常快，对石油的依赖程度越来越大。
大家知道，石油对经济是有很大负面影响的，特别是如果没有有效的对冲管理手段的话。比如印尼最近就出现了很大的问题。随着全球油价上升，对经济影响巨大，对政府的财政影响也很大，造成的结果是利率大幅度上升，而货币却大幅度贬值。
但是中国不同，因为中国不但不需要贬值货币，而且还有升值压力。印尼不存在像中国这样大规模的外贸盈余和资本的流入，它们油价一上升，对经济的负面影响就突显，会引发资本外逃，而如果政府需要把资本留住的话，就需要增加利率。而中国则不存在这个问题，中国的钱甚至已经“太多”，不需要这么多的外汇流进，正是如此才使得中国受油价的影响非常之低。
比如说明年如果油价继续上升10％，而如果人民币升值超过这个幅度，对中国来说，相当于油价没有涨。从这个角度看，一个灵活的外汇体制，可以抵消外部对经济的冲击，这对经济是很有好处的。
《21世纪》：你刚才谈到人民币升值会抵消石油价格带来的影响，如果人民币升值没有达到石油上涨的幅度，会不会对中国经济构成明显伤害？迄今为止，人民币升值变动幅度还没有超过0.1％，你预测央行会不会调整每天变动的幅度？
龚方雄：未来应该会调整，只要未来的架构发展好了，企业和经济适应了，整个政府当局对人民币升值可能带来的影响做出了比较客观的判断之后会的。因为我们认为人民币渐进式的升值对经济不会带来过大负面影响，这方面大家可以看看8月份，甚至9、10月份的经济数据，如果还继续像往常一样良好，政府就会继续慢慢进行调整，并加大波动区间。
另外一个判断的理由是，政府需要给企业和金融机构一种风险意识，让他们参与对冲。因此人民币的汇率就需要多波动一点，大家才会觉得有风险意识，对冲意识增强，人民币改革和培育市场之间是相辅相成的：波幅扩大，有助于增加对冲的需求，这样有利于金融市场的发展，而如果对冲增加之后，人民币的升值空间才会进一步释放出来。事实政府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人民币远期和调期的准备了，你看央行最近出台了许多措施和管理条例，都是针对这个来的。
但是现在还没有放宽的必要，因为现在虽然政府允许的是0.3％，但是它实际的人民币波幅还没有达到0.1％，其原因就是金融市场没有做好准备，市场还没有流动性，大家想对冲，但是交易量不大，只有几个远期汇率的合同在银行间进行交易，虽然在慢慢增加，但是还是非常小。不过我估计年底前人民币的市场波幅有可能达到0.3％的幅度。
现在中国的主要问题是在于要做好准备工作，特别是做好风险对冲的准备。政府也在积极进行市场的培育工作，让企业和金融机构尽可能地在这个市场上管理其风险，这样也有助于培养中国的金融市场和金融体系。
加快汇改步伐有利于中国经济
《21世纪》：如果放开人民币，会不会出现中国受困于高油价和经济衰退的双重危机？
龚方雄：拿美国来说，如果没有受到飓风的影响，它的经济依然是很强的。但是大家知道，今年以来，它的美元对欧元日元都升值了10％以上，为什么却没有拖累美国的经济增长？就是因为它的许多跨国企业和公司在资本市场对汇率风险进行了对冲，这样汇率变动对其带来的风险就很有限，将来中国的企业也会慢慢达到这个境界，这对中国的银行和企业都是有好处的。
所以说高油价对中国影响不大，但其条件是用货币作为缓冲手段。这不像以前，如果高油价造成通货膨胀，政府一定要加息，经济不仅受高油价影响，而且会受到高利率的影响，这对经济是双重打击。
如果让汇率发挥作用，让人民币适当升值，抵消通货膨胀的压力，这样国内的利率就可以保持较低水平。我们认为明年一年中国都不需要加息。
《21世纪》：同样面临高油价，但是美国一直在加息，中国为什么仍不需要加息？
龚方雄：今年美联储还有两次会，我估计还会继续加息，每次增加25个基点，而明年初还会再增加一次25个基点，最后总增加值达到75个基点。为什么美国加息了这么多次，中国仍不需要加息，那是因为中国整体经济的下游有非常大的产能，而且中国的储蓄仍然过多，它需要减少储蓄，鼓励消费。
从这个角度说，有高油价的话反而不能加息，需要刺激消费，那么如何管理通货膨胀的风险呢，就需要通过汇率的增值来管理。这样的话，政府的政策环境会很有利，中国的经济可以持续发展。
而且我们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楼市也不会有大规模的调整，因为现在中国的利率仍保持较低水平，大约一年期的是2.25％，而中国的年通胀率约为2％左右，那么你放在银行的钱实际上是不赚钱的，你把它放到楼市里，可能租金回报率还有3％－4％，比存款要好，在这种情况下，楼市不会大掉。我们认为整体来讲，中国的楼市也没有什么泡沫存在。
所以，中国以适当的汇率政策应对全球高油价环境的话，可以使中国经济保持平衡的发展，股市和楼市也会保持健康。
《21世纪》：人民币升值会不会影响到贸易，对就业市场造成影响？
龚方雄：中国的对外盈余非常多，比如说今年汇率调整之后，8月份的贸易盈余单月就达到100亿美元，达到历史最高水平，而且8月份大家看到，出口比7月份还强。所以我认为人民币升值对中国的经济没有太多负面影响，它的正面影响会大大超过负面影响。而且我们认为许多中国出口企业，如果从事来料加工的话，它的盈利甚至还会增加，因为它的进口成本会减少，所以以前有人把人民币升值看为“最后的晚餐”，我们认为这种观点太偏激了，中国人民币升值实际上是对中国经济非常有好处。
《21世纪》：但是人民币升值的话，可能会使中国的制造业失去成本优势，这会不会引发对于中国外来直接投资的担心？
龚方雄：外资不用太担心劳动力成本问题。因为中国幅员辽阔，地域差别很大，从表面上看，对于劳动密集型企业，如纺织品企业来说，比如人民币升值20％，劳动力成本似乎会上涨20％，但是实际上它可以向内陆转移，它如果向内陆转移500公里，它的工资成本很容易就可以节约10％至20％，从这个角度来说，它反而有利于经济的平衡发展和农民收入的增加，有利于劳动密集型企业向农村转移。
《21世纪》：你认为人民币如果要升值，应该遵循什么样的原则？
龚方雄：人民币突然升值对中国的银行业是不利的，会影响到银行资产的估值，但是这个过程如果是有效地进行管理的话，情况会好得多。比如中国银行的90％的收入是利息收入，这与香港的银行完全不一样，在香港，利息收入只占银行收入的70％－80％，其余是金融产品买卖销售等非银行业务收入。
从这个方面来看，可以增加银行的收入。从长远看，一个更加灵活的汇率体制和一个更开放的资本体系，对银行很有好处，有利于增加银行收入，对企业也有好处，更有效地管理其经营上的风险。这在西方国家普遍得到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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