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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宏观调控进入平和微调阶段,未来经济发展的不确定性增大。牵动市场敏感神经的物价今后会怎么走?如何更多运用市场化手段来调控经济运行?怎样推动汇率和利率下一步的市场化改革?中国社科院金融所所长李扬日前就这些问题,谈了自己的看法。
经济进入下滑通道的危险较大
“当前经济高增长的势头已得到抑制,是否由此进入下滑通道还有待观察,但这种危险显然是比较大的。”李扬说。尽管现在我国煤电油运依然紧张,但多数产品的价格普遍还是涨不上去。从货币角度看,社会上资金非常充裕,利率水平也不可能提升。李扬说自己不愿轻易使用通货紧缩这个词语,他认为自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我国经济及整个世界经济都进入了较长时间的物价水平不高的时期。
这种趋势性变化的深层次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上世纪末以IT革命为代表的“新经济”的出现,从根本上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新经济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节约成本,其经济结果就是定量的投入可以有更多的产出。由于全球的供应均有大幅度增加,但需求不可能如此快的增长,供应有超过需求的趋向,所以大部分产品的价格都上不去。
其次,上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全世界都经历了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变。而市场经济本质上是一个需求不足的经济,因此全球都出现了储蓄和投资的过剩,储蓄大于投资,将对物价水平和利率水平产生向下的压力。
再者,人口对经济发展有非常重要的影响,这种影响出自人口结构的变化。
物价向下利于建立更市场化的调控机制
物价水平较低、资金供应充裕的积极作用也不可忽略。李扬说,物价低增长,意味着居民和企业的实际购买力受到较少的侵蚀,在一定的名义收入增长水平之上,财富的增加更为稳健。而且只有在物价存在向下压力的条件下,企业乃至整个经济才可能真正把提高效率与核心竞争力放在首位,将生产从粗放转向集约、从外延转向内涵的战略转型落到实处。
物价存在向下的压力,宏观调控水平也能得以提高。他表示,近两年我国宏观调控实际上有所退步,甚至由逐步采用经济手段退到了经常采用行政手段的境地。因为,在经济体制不顺、市场机制尚未很好地建立、企业的现代公司治理结构未能有效建立的情况下,用市场手段进行调控,本身就有传导不畅的问题,而供不应求的宏观形势则会加剧这种状况。从这个意义上说,略微“紧”一点的宏观经济环境,有利于推进改革,建立更为市场化的调控机制。
基于以上的认识,李扬认为当前应加快改革,从根本上理顺机制,用改革带动调控,让市场发挥更大的作用;少出台对市场产生重大冲击的政策,保持政策的稳定性和连续性,以利于各项改革顺利推行。而增发国债、降低利率、扩大贷款等建议,至多只是治标之策,而且可能留下不良的后遗症。
汇率改革的深化有待利率市场化
李扬认为,在金融调控上发挥市场作用首先要推进汇率和利率的改革,而且两者的改革必须统一配套。原因很简单,一国货币的对外与对内价格必须统一,特别是其形成机制必须一致。我国汇率改革已迈出一大步,如果利率市场化改革的步伐不加快,汇率制度的下一步市场化改革将难以推动。
比如,对于掉期业务,央行在日前发布的有关通知中特别指出:人民币与外币间的掉期业务当前不涉及利率互换。对此金融界人士难以理解。因为,在汇率浮动的情况下,所谓掉期主要掉的就是利率,如果不涉及利率互换,货币互换怎样定价呢?李扬说,这种规定主要是出于当前的掉期需求大多是与经常项目交易联系在一起的考虑。但是,掉期业务本质上是一种金融交易,大量业务实际上应与资本项目联系在一起。由此看来,汇率市场化改革的深化,有待利率市场化提供条件。
利率改革一定要“先立后破”
从利率的结构来看,目前我国全部的货币市场利率都是市场化的。我国金融市场中的利率,除企业债外绝大部分都已经市场化。而银行体系的利率却是半市场化的,存款利率还有上限管制。
在我国的利率体系中,目前实际被管制的主要是银行存款利率。从各国经验看,所谓利率管制,主要就是指存款利率管制。从理论上说,存款利率对一国经济的运行有着举足轻重的稳定作用。其一,稳定存款利率事实上就是稳定存款,而稳定存款就是稳定货币供应,换言之,央行要控制货币供应,就必须控制存款,而控制存款主要是使存款利率保持稳定。其二,稳定存款事实上还是稳定支付清算的基础。因为在我国,目前存款是全社会支付清算体系的载体。
不难看出,存款利率的变动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作用。只有出现更多的金融市场工具可以替代存款,社会上有一个更完备的支付清算体系来弱化存款作为支付清算体系载体的作用,并能做到实时、全额清算时,对存款利率的管制才能取消。
在发达国家,存款利率市场化一般是通过脱媒过程来推动的,也就是说,利率市场化以资本市场、货币市场的充分发展为前提条件。我国同样需要在金融市场上创造更多的工具和服务来逐步替代银行存款,用一个不太短的时间来逐步推动整个利率市场化。需要强调的是,利率市场化改革不能先破后立,一定要先立后破。
希望注资是“最后的晚餐”
对于目前如火如荼的金融改革,李扬认为仍需谨慎。其中有几个问题应引起注意:
第一,花钱能不能办好银行?注资中行和建行时,大家都希望花钱能够买到好机制,并且这次注资是“最后的晚餐”,但现在有人开始担心会不会还有“夜宵”——注资会不会没完没了。
第二,注资行为向其他领域扩展。证券业在注资,保险业可能也要注资,信用社一直在注资。但没有一个明确的规则来确定谁该注资、历史责任如何追究、有无惩罚措施等。
第三,注资的机制。成立汇金公司是个有创造力的想法,但汇金的法律地位究竟如何,包括资本金功能、监管问题、工作规则等,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李扬特别提醒,此次国有商业银行改革不应重蹈前几年四大资产管理公司的覆辙,即运行了好长时间也没有法规条例来规范。更何况注资还涉及到如何看待外汇储备资产、财政与金融部门的关系、账怎么走与谁来支配等问题。他说,缺乏规则特别是缺乏法律依据,是目前金融改革最大的问题。
人民币升值压力因美元加息而减小
李扬称,如果不对汇率实行管制,汇率水平在相当程度上取决于利率。现在美元还在加息,人民币实际上是在减息,由投机者套利所产生的升值压力因此大大减小。不久前,当一年期美元利率低于同期人民币利率、人民币升值压力较大时,投机资本左右逢源:人民币汇率不变可以套利;人民币升值则既套利又套汇。但现在,我国汇率改革已经启动,而各国利差也发生变化,投机的风险在加大。
李扬强调,变动汇率、利率的水平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变动汇率、利率的制度。为了使制度变化不致于对经济运行造成更大的冲击,在改革推进的过程中,必须尽量保持政策变量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