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芬•罗奇:美联储为中国做好事?

美中两国在经济上的相互依赖关系,即将发生新的转折。随着美联储终于开始认真执行货币紧缩政策,出口导向型的中国经济可能面临压力。中国不能忽视这一风险。
 
美国央行只是刚刚开始实行紧缩政策。经过9个月按部就班式的提息,联邦基金利率仍仅为2.75%,低于整体消费价格指数的年度涨幅(3.1%),而略高于核心消费价格指数的涨幅(2.3%)。勿庸置疑,美联储的货币政策仍非常宽松。

美联储再机智过人,也无法坚持“中立”(编者注:即认为现行利率既不会刺激也不会减缓经济)的政策立场。通胀加速(上周公布的3月份消费价格指数达到31个月来最高水平)、经常账户赤字不断扩大、房地产泡沫逐渐浮现,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意味着联邦基金利率可能需要被调高至遏制经济增长的区间,有可能高达5.5%。美联储下一阶段的紧缩,将提高美国国内经济的内部成本和世界其他国家的外部成本。对美国来说,感到压力的主要将是依赖资产的美国消费者。鉴于支撑着资产市场(尤其是房地产市场)的利率状况逐渐恶化,人们可以期望:美国家庭的储蓄会从资产形式转为收益形式。紧接着,近10年的过度消费增长就会发生逆转。

这也正是与中国经济相关的地方。美联储紧缩政策的对象,固然是美国消费者,但外向型的中国经济也难免出现在瞄准镜内。与美国这个由消费者驱动的花钱机器不同的是,中国经济仍以出口和出口投资为主导。1999年中国出口额占GPD的20%,2004年已增至35%,而投资所占份额达到令人震惊的50%。美国是中国最大的出口市场,2004年吸纳了中国对外出口总量的整整三分之一。

鉴于美联储将要采取的紧缩政策会抑制美国的消费,中国政府的明智做法,将是不采取新一轮紧缩措施以减缓2005年第一季度增幅仍达到9.5%的中国经济。最近的迹象表明,北京方面已认识到这一点。除了针对房地产行业采取的措施以外,目前似乎还没有酝酿新的紧缩措施。但是在政策策略方面已经开始暴露出新的弊端。联系汇率局限着中国金融当局,使其无法通过传统的货币政策来实现宏观稳定。当局采取行政手段控制信贷额度,而不是借助调整利率来控制信贷价格。这是去年春季发生的情况,现在这种现象似乎又在重演。

不过,由于人民币钉住汇率制度,及其与目前仍较为宽松的美联储之间的关联,因此大量投机资本仍在不断流入中国,很可能会抵消行政紧缩措施的影响。这似乎是正在出现的情形:中国最近采取的抑制房地产市场增长的措施,并未起到太大作用。事实上,近期的有关报告指出,尽管央行采取一系列措施,以将房地产首付比例从20%提高到30%,但中国的贷款发放机构尚未修订按揭贷款的指导方针。与此同时,中国人民银行的一项调查显示,购房需求似乎毫无减弱迹象。中国在不平衡的发展道路上走得越远,改变这一模式就会越难。

但有一线重要的希望,即中国坚定承诺进行改革。中国的领导班子正采取坚决措施打破国有经济体制,每年取消800至1000万个工作岗位。中国政府在出口及投资导向型增长与稳定之间,必须谨慎地把握平衡,以疏导这些改革带来的巨大的就业压力。这一工作极为艰巨,而西方社会往往忽视这一点。

与中国打交道是全球化带来的巨大挑战之一,特别是对美国政客们来说;这些人已把“抨击中国”(China-bashing)当作信手拈来的口号。但从中国方面说,也需要更好地适应不断变化的全球形势。随着中国经济走向成熟,并开始面临自身发展不平衡的问题,在早期发展阶段行之有效的策略,可能需要大幅调整。从这一重要的角度看,美联储在针对依赖资产的美国消费者的同时,或许也实实在在地帮了中国一个忙。

译者/孙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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