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出口在去年下半年增长强劲,其势头之猛,使出口总量回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期的创纪录水平。出口增长在今年1月份有所减缓,但即便如此,与一年前相比,美国的出口形势仍然是相当看好的。这样的增长并不令人惊讶,毕竟,美元相对于欧元的比值已下挫了四分之一,相对于日元下挫了五分之一;近年来,由美联储制订的美元贸易加权指数已总共下挫了四分之一。
真正令人惊讶的是,在全球汇率版图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化之后,在美国出口增长的同时,欧洲、日本、东亚、澳大利亚、新西兰以及世界上其他许多地区也实现了出口增长。
毫无疑问,汇率仍然在发挥着作用。但同样显然的是,汇率的作用不象人们预料的那么大。这种现象对于当今世界的运作方式具有耐人寻味的影响。
想一想:汇率的巨大变动,对贸易流动仅产生了令人惊讶的小幅影响,而且对物价没有构成意料之中的冲击。美元比值持续大幅贬值后,人们可能预期美国的通涨会上升。但事实上却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人们还可能预期欧洲的通涨会下降。事实上也没有出现这种情况。相反,美国的通涨在过去一年间不升反降,而欧洲的消费物价指数上升了。饱受通缩之苦的日本,现在也出现了小幅通涨。
对全球性出口增长的最明显解释就是,强劲的全球增长压倒了汇率变动带来的价格冲击。如今,节节上升的商业投资,加上猛增的出口,正加入美国消费者的行列(成为美国经济的推动因素)。与此同时,出于全然不同的原因,中国正在经历一场投资热潮。去年,欧洲对美国的出口减少了,对中国的出口却有大幅增长。日本在去年实现的出口增长中,绝大多数也是对中国的出口。这一全球增长画面中的一个怪异之处是,尽管日本和欧洲的货币比值在上升,但出口在它们的整体经济增长中所占的比重,却超过出口在美国的整体增长中所占的比重。
一方面,需求增长压倒了由汇率引起的价格变动,另一方面,这些价格变动本身的幅度,也因为商品贸易中的价格下降而得到了有效抑制。比如,伴随着技术进步,电信和信息技术设备的价格继续下跌,而且在经历了一段科技低迷之后,这些设备在全球贸易中所占的比率正在恢复。与此同时,中国正在继续输出价格低于世界其他地方的工业制成品。如今,中国占了全球工业制成品总量的几乎三分之一。既然汇率变动带来的价格冲击较小,数量效应也就较小。
因此,中国凸现的重要性,是拼图游戏中的关键板块。美国国会固然对中国的盯住汇率政策表示愤怒,但正是中国的爆炸性增长,才使美国的贸易逆差得以稳定下来,甚至开始缩小,即便日本和欧洲都在同时实现出口增长。
这些不同寻常的经济现象的诠释固然简单,但其影响却是深远的。其中一个影响是,如今更有可能实现可持续的全球同步经济增长。鉴于欧洲、日本、以及东亚多数国家和地区的高汇率没有妨碍出口增长,美国的经济增长并没有以其它地区的经济停滞为代价。
另一个结论是,全球的顺差和逆差版图,目前正向更可持续的方向发展,而且在此过程中并没有伴随人们可能预料的种种动荡。由于美国的出口正在快速增长,美国的贸易逆差可能很快就开始缩小。与此同时,欧洲和中国的经常项目盈余正在缩小 ,不是因为它们的出口在减少,而是因为它们的进口在增加。当今世界并没有全球性的宏观经济调控,但这些意料之外的良性变动,恰恰是这种全球性宏观经济调控会力求达到的目标。
全球经济增长,被抑制的价格信号,以及东亚国家对汇率的干预。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也许的确意味着美元比值偏高,意味着美国的贸易逆差状况将持续更久。但是,更持久的过程,也意味着缩小美国经常项目逆差的转变过程会比较容易,对于美国本身和全世界都是如此。一如我们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所看到的情形,美国的经常项目逆差和预算赤字可以持续相当长时期而不对全球经济增长产生明显的不良效应。
据称,美国副总统切尼曾对前财政部长奥尼尔说“(预算)赤字没有关系”。这种说法是不对的。不过,预算赤字及其伴随的经常项目逆差对全球经济增长产生的影响,的确比我们在20年前认为的要小。在二十一世纪头十年的独特背景下,我们可能会发现:除了预算赤字和经常项目逆差之外,汇率的影响也比我们原来认为的要小。(本文作者是汇丰银行(HSBC)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首席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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